一、如果你认为“镊子”只能是金属做的,那可能低估了光的想象力。
想象一下:一束高度聚焦的激光,像一只无形的手,在真空中“夹住”一个比头发丝还细百倍的原子,把它固定在原地、移动它、排列它,甚至用它来做计算——这不是科幻电影,而是正在发生的量子计算变革。
这把“光做的镊子”,其实真实的名字叫光镊(Optical Tweezers) ,由美国科学家阿瑟·阿什金于1986年发明。它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:高度聚焦的激光会形成一个“光阱”,微粒会被梯度力“拉”向光强的中心区域,就像玻璃珠滚进碗底一样。光镊能捕获的物体小到什么程度呢?从纳米到微米尺度—病毒、细菌、单个细胞,甚至单个原子。
但真正让物理学界兴奋的,不是光镊能“夹”东西,而是它正在成为量子计算领域核心的工具之一。
二、光镊遇上量子计算:一场天作之合
量子计算有多个技术路线在并行推进:超导、离子阱、光量子、半导体量子点……而中性原子量子计算是近年来增长快、也非常受资本青睐的方向之一。
这条路线的基本思路非常优雅:用光镊阵列把冷却后的原子逐个囚禁在真空中,再用激光把原子激发到高能的“里德堡态”,利用原子之间的相互作用来实现量子门操作。QuEra、Atom Computing、Pasqal等国际量子计算公司押注的都是这条路线。
说得直白一点:光镊就是中性原子量子计算的“地基” 。原子困不住,后面的装载、重排、操控和读出都无从谈起。
而光镊能困住多少原子,直接决定了量子计算机能处理多复杂的计算问题。
三、从几百到六千一:2025年的“光镊大变革”
在2025年之前,光镊阵列通常只能囚禁几百个原子。但2025年9月,加州理工学院的Manuel Endres团队在《自然》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吸引学术圈的论文:他们用光镊阵列成功囚禁了6100个高相干的中性原子比特。
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?量子比特数量直接从“百”级跨入了“千”级。
而实现这一突破的关键设备,正是空间光调制器(Spatial Light Modulator, SLM)。加州理工团队用两台空间光调制器生成了约12000个光镊位点,再从这些位点中成功囚禁了6100个铯原子。
空间光调制器在这里扮演的角色,相当于一个“光场雕刻师”——它把一束激光拆分成成千上万个独立可控的“光镊”,每一个光镊都可以独立地捕获、移动一个原子。
更精妙的是,研究团队采用了“动静结合”的策略:
l 空间光调制器(SLM) 构建大规模的静态光镊阵列,产生近12000个阱位;
l 声光偏转器(AOD)作为高灵活性的动态光镊,精确执行原子的重构、寻址与传输。
SLM负责“铺摊子”——用大规模静态光阱把原子先“装”进去;AOD负责“精装修”——把原子重新排列整齐,再运输到需要执行计算或读取的区域。这种分区式的量子计算方案,让6100个原子各就各位,在存储区实现了长达12.6秒的超长相干时间。
四、SLM的量子“格局”:从几千到几万、再到百万
加州理工的6100个原子只是一个开始。
按照哥伦比亚大学团队的估算,一台4000×4000像素的空间光调制器,能产生的高均匀性陷阱上限约为5万个。而SLM的典型像素尺寸在4到20微米之间,要把光聚焦到足以困住单个原子的微米级焦点,需要借助多级中继光学系统,这带来了功率损耗、像差和视场限制。
也就是说,SLM路线的天花板大概在几万到十万个原子量级。
但量子计算对“更多量子比特”的追求永无止境。2025年底到2026年初,新的技术路线开始浮现——超表面(metasurface)光镊芯片。哥伦比亚大学和清华大学的团队先后演示了36万和7.84万个光镊位点的生成。2026年,国内企业璇相科技更是发布了百万级超表面光镊阵列芯片。
超表面的像素尺寸可以做到几百纳米,远小于工作波长,能在同等面积内容纳更多光镊位点,还可以跳过中继光学系统直接把光镊阵列投射到原子工作区域。不过超表面是被动器件,图案一旦制造完成就固定了,动态重排和寻址仍然需要AOD等主动器件配合。
五、从光镊到量子计算的“中国力量”
在这场光镊驱动的量子计算竞赛中,中国力量正在加速入场。
剑芯光电(苏州)有限公司,前身为2014年创立于英国的CamOptics Ltd,由剑桥大学博士团队创立,2022年在苏州工业园区落地。公司专注于硅基液晶LCoS空间光调制器的研发与制造。
在光镊与量子计算的应用场景中,剑芯光电的空间光调制器产品已展现出明确的产业价值。公司官网显示,其LCoS空间光调制器可针对工作波长、相位调制量、器件尺寸、工作模式、响应时间等参数提供定制化服务,覆盖光通信、激光加工、光镊、生物医疗等多个领域。在量子通信与量子计算相关领域,剑芯光电致力于提供高性能LCoS芯片、空间光调制器、调制算法及系统集成的一站式光学解决方案。

值得一提的是,2025年6月,剑芯光电取得了一项名为“一种新型硅基液晶空间光调制器”的专利(授权公告号CN222952565U),该技术在反射率、衍射效率和相位平整度等方面进行了优化,可有效提升相位调制切换速度——这对于需要高速、高精度光束整形的光镊应用来说,是直接相关的性能提升。
六、光镊的“出圈”之路:不止于量子计算
光镊技术的影响力远不止于量子计算。
在生物医学领域,光镊可以对单分子、细胞器、病毒进行非接触、无损伤的精确操控。2025年,光镊切片显微术实现了悬浮生物细胞的全光式三维成像;科研人员还利用光镊完成了纳米转子转动取向的量子极限控制。
在光学分选领域,光镊利用光力对颗粒进行高分辨率、非侵入性的分选,推动了物理学、生物医学、纳米科学、材料科学等多个领域的前沿研究。
在全息光镊领域,空间光调制器更是核心器件——通过加载计算全息图,SLM可以产生任意排列分布的点光阱大阵列,同时捕获多个微粒,并可独立控制每个光阱。中科院西安光机所与瑞士洛桑联邦理工学院在2025年联合提出的光镊切片显微术,正是基于全息光镊技术。
可以说,空间光调制器正在成为连接“光镊技术”与“量子计算”的关键桥梁。从生物实验室的单细胞操控,到量子计算机的千级原子阵列,SLM让“一束光”具备了前所未有的“塑造力”。
七、结语
1986年,阿瑟·阿什金发明光镊的时候,大概不会想到,这把“光做的镊子”有朝一日会成为量子计算的核心工具。将近四十年后的现在,光镊正在把一个个原子排列成量子计算机的“算盘珠”,而空间光调制器则是那位沉默的雕刻师,把一束平凡的光雕琢成成千上万只准确的“量子之手”。
从6100到5万,从SLM到超表面,光镊技术的演进远未结束。而在这个进程中,中国自主研发的空间光调制器厂商——无论是剑芯光电的LCoS-SLM,还是更前沿的超表面光镊芯片——正在为这场量子变革提供越来越重要的“中国制造”底座。
光镊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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